先说一个扎心的事实:穷人是富人最大的财富。
这不难理解,为什么外卖小哥要拼死拼送货来赚取并不丰厚的回报?为什么商家利润率越来越低还要拼命去参与让价活动?说白了还是因为那些你看来不算多的回报,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穷人越努力,富人就越富有。富裕阶层会试图让穷人世世代代地穷下去,这样自己才可以坐享其成。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的每个阶段,某些社会设定好的流程或诱惑都会把TA的财务状况瞬间打回原形:一笔买房首付就可以抽空一个家庭的六个钱包、一个奢侈品包包可以花光整个年薪、一个盲盒丑娃娃能耗掉一个月的工资。
同理,为什么那么多破坏认知的内容会被纵容甚至广泛传播,为什么互联网巨头们推出越来越多精妙的算法和越来越有吸引力的网络游戏,把普罗大众宝贵的时间和注意力全部吸引在其中...是因为社会的稳态就是需要大多数人不那么聪明,或者说得难听一点,需要足够多的穷人。
然后最近我恰好刷到一个问题和回答,问题是:中国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发达国家?虽然回答者谦虚地先说自己是民科标准,但这则回答得到了非常多人的赞同,而且也藏着很多可以展开的话题。这个说法虽然简单,但我自己确实认可“人的价格>>东西的价格”可以视为一个经济体是否发达的金标准之一。因为这个标准让广大普通人不只是一种资源,同时还能获得更加体面和丰富的生活。发达国家人力成本高,一方面是因为发达国家要么是占据了全球产业链的优势位置,要么是天生家里有矿,卖资源就能致富,所以这些国家的产业更容易获取利润,也带来大量高薪岗位,于是发达国家国民不需要去卷蓝领职业,然后这些领域人力供应不会过剩,不产生内卷。另一个原因则在于当地规则对低收入者的严格保护,比如所有发达国家都有设置非常严格的最低收入标准,同时还对本地各行业的劳工都有很高的保护门槛。比如在日本,我们站在消费者角度吐槽大米、西瓜等农产品天价的同时,却往往忽略站在生产者(农民)的角度去想问题,日本这样的行业保护和农产品价格对于农民来说意味着体面和轻松的高收入,只是作为管理者需要根据不同的情况和市场背景去平衡消费者、生产者以及自身同外贸伙伴之间的关系。让我们看看目前各个发达国家的最低时薪与上海的对比,下面是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发达国家最低时薪的部分数据,下面可以对比一下。可以看出,上海的最低时薪和其他发达国家相差很大,可能会有人觉得中国是发展中国家,因此和发达国家比最低时薪是不合理的,但要看到我们的案例不是全国,而是上海这个经济高度发达的城市,目前上海人均GDP已经超过3万美元,和日本、韩国基本上在一个水平,上海的高收入岗位薪资丝毫不低于其他案例国家中的同行,但日本韩国的最低时薪却是上海的两倍水平。而更明显的差别在于,中国认真执行这个本就不高的最低薪资标准的人也不多。中国有十四亿人口,自然资源就算再丰富也走不了澳洲、加拿大、北欧或是中东土豪那样靠家里有矿成为发达国家的路径;能走的只有美国日本这类通过占据产业链优势位置来增加收入减少内卷的路线,这方面中国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进步,这几年中国制造2025虽然被提的不多,但实际上当初想做到的基本也都做到了。但另一方面,产业升级是有过程的,而对于低收入者的规则性保护则是可以立竿见影的,社会福利提升不代表增加更多负担和开支,而在于结构优化,比如相比差距巨大的双轨制退休金和医保,大家更加公平地享受养老金和医疗资源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更好的事。我相信如果社会福利资源的分配更加公平,那么社保就算不需要强制缴纳,大部分人也会主动缴纳,最终形成良性循环。人力收入的改善除了是公平需要外,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一直以来中国都是生产型国家,可以通过土地收入和补贴,使得全国各地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超前发展的同时使用成本还很低,便于打造低成本高效率的产业链供应链;另一方面,中国各地最低薪资的落实不彻底、无数企业也并未履行《劳动法》规定的义务,这使得劳动者普遍弱势,但又能以较低的收入活下去,因为水电网公交地铁等必选消费的成本并不贵。(1)在生产力极为强大的同时,消费力较弱,供需失衡的背景下出现通缩压力;(2)外部环境愈加复杂,强大的产能难以像过去一样向全球输出,此时更加依赖国内消费能力的释放;(3)房地产和土地市场剧变,各地来自土地的收入锐减,难以支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长期物美价廉。怎么办,当然是盘活消费能力,中国的人口总量比美国+欧盟+日本还要多,潜力无限。一个好的社会氛围,或者说一个发达国家的常态,就是允许那些能力平庸,或是不那么勤劳的个体也能拥有基本体面的生活。最近中国启动了一年3600元的生育补贴,这是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直接面向居民发钱,意义很大,而且我相信有了第一次,那它肯定不会是唯一一次,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的补贴出来。最终我们都会发现:发钱和托底,才是反内卷的最有效方法,没有之一。
我们在往期主题谈到过 - 在房价每平米10万元人民币的城区可以买到10元人民币一份的制成的早餐,这放眼全球其他地方都是不可能找到的(参考往期:10万一平的房价,1元一单的外卖)展开说,不仅仅是早餐,在房价10万一平的地方,我们可以免运费网购来自全国的商品、能够以每公里不到2元的价格打到滴滴快车、还可以用20元甚至更低的邮费快递在两天内把想要寄出的快递寄到全国任何地方去...这在全世界其他每平米房价达到十万人民币(约合1.4万美元)的地方都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而这种特殊组合的来源,则是因为中国是全世界相同基础设施、相同治安水平的国家和地区中人力成本最低、水电网和公共交通等公共服务成本最低的地方。之所以基础设施和某些公共产品服务可以做到这么廉价,上文也提到过,即:高房价高地价充实了财政,保证了公共设施和服务可以持续低价,也保证了大量低收入者包括蓝领在收入较低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维持生活。
现实是非常残酷的,对于那些比较富裕的消费者而言,中国这样的独有优势带来了发达国家同经济水平消费者都远远感受不到的美妙体验,但对提供服务的劳动者则意味着更辛勤的工作、更激烈的竞争和更低的收入。
虽然我们过去经常说投资和消费应该内外兼修,趋利避害(经济下行期,怎样让生活更好?),但我们也应该认识到,自己感受到的岁月静好,其实是建立在更多人的负重前行之上的,如果如前文的问答中所述,我们真的实现了牛肉便宜而外卖昂贵,那中国大概率已经成了发达国家。另外,未来当你去到某个发达国家看到高昂的出租车费和外卖费时,除了沾沾自喜和赢学宏大叙事外,不妨也站在服务者的角度去思考一下...并问问自己到底是更有可能成为弱势的劳动者,还是强势的剥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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