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亿外储去哪了？
2020年至2022年，中国贸易+投资顺差合计近2万亿美元，但外汇储备、外汇存款等数据并未同步增长，具体看，外汇储备2019年末31079亿美元、2022年末31277亿美元，境内外币存款2019年末7577亿美元，2022年末8539亿美元，因此境内的美元三年一共只增长了约1200亿，关于外汇去哪了的讨论也络绎不绝。
这个问题很简单，一句话回答：这些外汇被外贸商存在了自己境外的账户中。
过去中国有一项“强制结汇”的规定：在外贸商出口赚到美元之后，必须结汇成人民币。如果是这样，所有出口赚得的外汇都会体现在官方外汇储备上，但中国早在2012年就取消了外贸商强制结汇的要求，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2012年4月16日正式公布：我国实行多年的强制结售汇制度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企业和个人可自主保留外汇收入。
巧的是，从那时起，官方的外汇储备也就没有再像加入WTO后的十年那样大幅增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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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外汇储备 90年代末至今 |
取消强制结汇，毫无疑问是开放和进步之举，强制结汇退出历史舞台后，跨境资本流动的自由度就大幅提高。虽然中国的在资本项目下仍然没有开放货币自由兑换，但在经常项目下是开放的，即如果你要进口一批货，可以凭借订单到银行换汇，但如果你想换钱出去买房或投资股票就不行了。
赚取大量顺差的外贸商在不强制结汇的背景下实际上实现了一定程度的资本可兑换，比如他们可以自己保留外汇收入，可以和身边的人私下结汇...这其实早就是一个业内人人知晓的秘密，几乎所有外贸商的第二工作都是地下钱庄。所以在后强制结汇时代，只要中国还有进出口，国内外的资本流动就是堵不住的。
不结汇的另一面 - 资产荒
从过去三年的数据看，外贸商把大部分外汇所得都留在了境外，而从2012年中国取消强制结汇后的两三年里，大部分顺差还是变成了我们的外储，之后在2015-2016年出现一轮资本外流、再后来外储的增长量就与我们赚取的顺差越来越远了，这背后最大的原因其实是资产荒，即手上拿着大量人民币不知道应该在境内投资什么。
对于已经没有强制结汇束缚的外贸商来说，他们相当于是没有货币兑换限制的，完全靠自身对汇率的预判和投资、消费需求来决定手上是持有美元还是持有人民币。
中国拥有完整的产业链、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物美价廉的人力成本，从可贸易品的角度看，人民币是极具吸引力的，比如你5块钱人民币可以买到一条iPhone充电线，在美国可能要5美元甚至更多。
但在不可贸易品上，中国过高的资产估值是人民币最大空头，这里主要说房产，因为房产一项就占据中国居民财富的七成比例。这个道理很好理解，假如十多年前一个一线城市中产卖房出国，了不起只能换个三四十万美元到手，当时这笔钱在海外能得到的生活质量很可能不如在中国好；现在同样一套房可以换到三四百万美元，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基本上可以在除少数房价极高的美国城市外无负债买五六套很不错的房，每套2000+美元/月净得，差不多已经财务自由了。
对于实际上没有外汇限制的外贸商或有外贸商作为资源的富人来说，这样的资产估值差距，少不了有人会动心。这就像大自然的规律，只要有水、只要有高差，水就会自然地从地势高的地方向地势低的地方流动，堵是堵不住的。
我在之前一期的主题中提到过一个案例，就是中美房产对比，相同总价下能买到的房子相差巨大，特别是海外的租金是国内一线城市同总价物业的四倍甚至更多，现在再看一次：
下图是一套佛罗里达州奥兰多附近的独立屋，在2023年2月1日以75万美元售出，套内面积3950呎（370平米）四卧四卫，占地1174平米，平台结合周边房源租金估算的市场租金为4305美元/月，房产税为4700美元/年。
下面的第二个案例，这是一套上海闵行区的商品房，这套房价值和上面的佛罗里达州的独立屋相同，这套房面积90平米，两室两厅，售价500万，同户型租金5000元/月。
外贸商相比大多数普通人更了解海外的现状、更了解客户、更熟悉海外的风土人情，他们要进行全球范围的资产配置比普通人容易太多。
5万美元外汇额度已不够用
“藏汇于民”这个大趋势背后还有一个新现象，那就是合法的5万美元额度逐渐不够用了。
现阶段的5万美元额度是2007年定下的，当时我国正式实行了个人外汇管理改革，坚持真实性审核原则，明确了个人结汇和境内个人购汇年度便利化额度，分别为每人每年等值5万美元，这个改革距离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十六年过去，全球范围内无论是旅行成本还是学费都涨了很多。这使得大量居民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攒外汇，等到需要用时，可以直接使用自己账户上的外汇。
以出国留学为例，美国的私立大学一向以学费高昂闻名，而且过去这些年每年都以5%左右的幅度上涨，现在美国排名前列的著名大学每年仅学费一项就普遍超过6万美元，加上学生的住宿、课本、餐饮，一流美本一年八九万美元的消费是跑不掉的，而一个人5万美元的外汇额度无法满足留学生需要，这可能逼得学生家长去用两个人的名额，而这种操作已经属于蚂蚁搬家，是涉嫌违法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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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本科一年学费6.47万美元 算上生活成本一年近8.4万美元 |
所以说做什么都要趁早，留学也一样，十年前留学美国和现在留学美国的成本差距差不多一倍。2023年一个赴美国名校读书的留学生，学费+生活费再加上买车或几趟普通的旅行成本，平均一年超过10万美元已经很常见，如果留学这样的基础需求都需要涉嫌“蚂蚁搬家”才能满足，那一定会有很多人寻求在外贸商手里去获得美元，他们甚至愿意多支付几个点的费用，而对外贸商来说能多赚几个点的钱何乐而不为，所以宁可选择和身边的朋友结汇也不去银行结汇，这样一来原本要流入国有银行的美元就流入了其他个人之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藏汇于民”。
我们也可以大胆做一个判断，如果居民外汇额度不继续向前改革，如果这个额度在将来越来越无法满足居民实际的需要，那么未来就会有越多的外储选择“藏汇于民”。
人民币的支撑
国际收支是一国货币汇率的重要支撑，我们国家的出口常年大于进口，是全球最大的顺差国家，这奠定了人民币十多年来相对强势的地位，而出口的强劲也是疫情三年中国经济最大的推动力。
人民币的币值来自于中国的出口竞争力，中国的出口竞争力又来自于中国人的勤劳和智慧。我们的工人在薪酬相同的情况下比外国工人做的事更多，在做事效率相当的情况下赚的又比别人少... 他们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他们的血汗奠定了人民币的价值和信用，维护了国家金融稳定，而外贸商和富裕阶层轻而易举地“藏汇”（转移资产），事实上是对这些底层劳动者的一种收割。
只有更加进步的技术、更加完善的产业链能够继续提升中国制造的产品附加值，进而提升工人待遇，让劳动者的奋斗更有意义、更有可持续性。要实现这一点，我们期待更加市场化、法治化和国际化的营商环境，更应该珍惜和保护好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珍惜和平发展环境，在全球化中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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